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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不知道打什么时候起,事态的发展净是朝着客套与礼貌的方向拐,我们好象是头回见面的两个人,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就连她在地下不小心碰到摞书都会有模有样的说声“对不起”,这简直让我如坐针毡,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接下来的事儿,当然,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完全无从得知。

  从表面上看,李小京也同样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无所知,甚至于,对某些可能出现的情况也是充满忧虑和不安,在没有充足把握的情况下,她选择了冷静而客观地揣摩着我的心思,也在观察着事态的发展,有好几次,我们都在相同的时刻异口同声或者起做某件事情,比如厨房里的水开了,两个人会同时站起来往里走,走到半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坐下来,可能都是这么想的,就会起坐下,之后又站起来,又坐下,给我的感觉就象是在条小巷里狭路相逢的两个自行车,老觉得对方应该往相反的方向拐,最后却猜到起,最终撞车。

  就这么耗了近三四个小时,空气仿佛越来越干燥,任何的小石头似乎都会激起波澜,话更加不敢多说,两个人变得特别小心,说话做事都是异常谨慎,事实上,这是种让人相当劳累的做法,随着时间分秒的过去,我们两个人都在经受着痛苦的煎熬,这简直就是种极度疲惫的对抗形式,我们也说不清到底是在对抗什么,在做什么,但在某种说不清楚的状态下,我们只能这么做,任何方的妥协与纠缠都会使整件事情发生意外,都会叫自己失去主动,于是我们便强忍着这种巨大的压抑,点点地往后扛,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双方都极其希望这种状态的停止,但让人失望的是,谁都不肯先站出来,来冒这个不小的风险。

  晚饭时间到了,在如同世贸组织谈判样的进行完各自的表决之后,我们致决定出去吃,这样的提议被两个人皆大欢喜的通过,我想是因为它可以暂时的缓解下如此压抑的气氛,出门前的刹那,我们狠狠地闭上了门,仿佛就在那瞬间,所有的东西都被我们关在门里了,也许,再呆下去,空气就要凝固了。

  第37节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我们也没走远,出了小区之后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走了进去,她点了几个菜,我要了个汤,最后还捎了个小瓶装的竹叶青,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两个人都埋头吃饭,谁也不多说话,好象是在进行最后顿晚餐,又隔了会儿,这种叫人受不了的气氛终于把李小京击倒,她扭了扭身子,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感觉,冲我点点头,说:“猪。”

  话出口,两个人都舒了口气,切郁闷都统统扫而光,空气和时间的流动也仿佛在刹那间奔腾起来,种畅快的感觉顿时而起,我猛地松了口气,回答道:“啊。”

  李小京“扑呲”笑,说:“我叫你猪你还答应啊。”

  我也笑:“怎么了?”

  “没事儿,问你主食吃什么?”

  “你说呢?”

  “饺子——你看怎么样?”

  “我无所谓。”

  听我这么说,李小京迟疑了下,好象想说什么,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哎,你是不是对什么都无所谓?”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说:“你的意思是?”

  李小京眨眨眼睛,向我耸耸肩膀,低头吃饭,说:“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儿问问。”

  饺子不会儿就端了上来,李小京与我也逐渐恢复了正常时的状态,也许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个误会,我们之间点儿事情也根本没有,或者,她也许已经开始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是因为她的多疑而造成的,也许,也许那么多的也许下,我也许觉得是这样儿。总之,她开始慢慢变得正常,在对不够酸劲儿的陈醋抱以不满之后,她又开始抱怨饺子的皮儿太厚了:“让人觉着象是包子。”

  我尝了个,说:“还可以吧,你要是觉得没熟透,让他们重新回锅给再煮煮。”

  “算了,将就吧,”她摇摇手,开始往小碗里狂倒醋:“不过这醋可真是不行,还不如咱们家买的那瓶的带劲儿呢。”

  “那怎么办?”

  “打包!统统打包!”她手挥,回头要了几个塑料袋,指挥服务员全都包起来,对我说:“回去吃得了。”

  “行,你吩咐我照办。”我边结帐,边说。

  李小京听了这话,忽然冲我做了个鬼脸,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乖呀?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儿——自个儿心虚啦?”

  回家之后,李小京表现得很是忙碌,象是下定什么决心,又或者是似乎已经参破了什么东西样,先是在地下走来走去,后来便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在地上件件的展览,摆放归类,就差在每件东西上拿笔标明物归何处了,她给我带了两条烟,个打火机,还有几个奇怪的小礼物,给她家人和朋友的则统统都是或大或小但样式精美的纪念品与北京特产,有烤鸭果脯,和些小点心,忙完这些之后,她又开始把我库存的些脏衣服全部拿到卫生间,扔到洗衣机里面,跑进跑出的洗晾,我有些坐不下去,也站起来去书房整理我乱七八糟堆放在地下的书和光盘,好象是为了让房间里更加热闹些,她把从北京带回来的些塞进音响,顿时,种忙碌而欢腾的收拾房间的气氛瞬间蔓延四周,这样,我们的聊天与交流似乎也变得顺其自然,我正在往阳台上搬些过期的报纸和杂志,李小京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喊:“人呢?”

  “这儿呢。”我站起身,走出去看她。

  “洗衣粉没了,下去买几袋去,哎,再捎点儿空气清新剂回来。”

  “还要不要别的?”

  “你先去买吧,暂时没有了,我想起来再说吧。”

  “那你先想吧,我在这儿等等你。”我笑着看着她,站在当地等待着她习惯性的回嘴。

  有好几次,她也是这样指使我下楼买这买那,往往都是我刚买上来,她就立刻发现漏买了什么东西,然后让我重复下楼,有好几次,我被这种反复的折磨搞得心烦意乱,逼得急了,就躺在沙发上赖着不起来,这个时候,她就会跳到我身上,用脏兮兮的小手放在我眼前,声称如果我不就范她就会把摸下来,但是,今天,让我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任何习惯性反驳的意思,我刚说完,她就站在那里点点头,靠在门框上,侧着脑袋努力地想还应该买点什么。

  在那瞬间,我突然有种悲伤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觉得我们象是在度过最后的个晚上,此时此刻,我们都变得格外谨慎,仿佛生怕自己哪儿说错了,或是做错了,忽略或者过火了什么,在那刻,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顿时缠在我的心上,丝丝的抽紧,让我非常难过。

  就这么折腾了整整夜,家里顿时焕然新,李小京还从她的包里翻出几个类似小木鸟和小瓷人的玩意出来,有的别在柜子边上,有的放在电视机前,然后转身问我:“怎么样?”

  “不错。”

  “行,那以后我再多买点儿。”她转过身去,边摆弄它们,边对我说。

  “得了吧,家里已经够多了。”

  “不多,这根本就不算多的——哎,你去过刘婷她们家吗?”李小京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没有——怎么了?”

  “我是说,你要去过她那儿,就知道咱们家的小玩意才有多么少丁点儿啊,刘婷才多呢,家里到处都是。”

  “哦。”

  晚上睡在起时,李小京突然问我,说:“你听过这么几句话吗?”

  “什么?”

  “看不见的,是不是就等于不存在?记住的,是不是永远不会消失?”她边想,边给我背。

  “没听说过,哪儿的?”

  “几米的本书上的,那本书叫——”李小京挠挠头,忽然想起来:“叫月亮偷着哭!”

  “哦。”

  “你觉得它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吧?挑拣几句破词颠三倒四地乱说,现在的时尚杂志和配话漫画都这样儿。”

  李小京摇摇头,告诉我:“不对,我告诉你啊,这是反话,他的意思是说,看不见的,其实存在;记住的,也难免都会忘记,”说完冲我笑笑:“你不是作家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你不是说我笨吗。”

  “呵,今天倒是承认得爽快,不错,有进步!”

  我们象往常样,说说话,开几句玩笑,然后互相拥抱着睡去。

  和往常样,又是千奇百怪的景象在梦中出现。开始时先是眼前出现无数的高楼大厦,我象是在半空中俯揽,所有的东西都尽收眼底,但就在随后的瞬间,这些不计其数的小方块儿在摇身变,感觉就象是上帝在拿着它们捏泥人样,顿时化作了大滩软绵绵的东西,象是泥巴,又象是水胶,突然,我被种强大无比的力量向下猛拉,随着视角的快速收缩和放大之间,我被飞快地拉向地面,之后,切都混沌色,我被包裹进了那些铺天盖地的粘稠物体之中,越挣扎就被裹得越紧,最后连呼吸都不能顺畅,刹那间,种前所未见的巨大黑暗扑面而来,无数的声音突然出现,有叹息声,有唱歌的声音,还有来自类似于印度与非洲的神秘音乐,以及吵嚷得让人厌烦无比的些噪音,象机器,象风沙,象建筑工地,所有的声响都似乎与我有关,放眼望去,却是团漆黑,我象是呆在个戈壁滩上的空旷地带,躲没法儿躲,藏也没法儿藏——我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抬头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

  带着全身精疲力竭的巨大疲惫,我想继续睡去,但是又害怕再次的陷入梦中,只好辗转反侧,从头调到另头,为了不惊醒李小京,我必须还得小心翼翼,倦意越来越浓,眼前却似乎越来越亮,我感到头晕,感到极其的不振作,还有些恶心,我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看看窗外,会儿,又闭上眼睛,再会儿,我又睁开眼睛,如此反反复复,让我感到特别的伤心,很长段时间之后,我回过头去看李小京,她正带着种奇怪的表情沉沉睡去,从她偶尔跳动的眉头看去,显然也在做着些梦,但她到底梦见了什么,令人孤独和不安的是,我却无从得知。

  第二天上午,她从手机上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然后告诉我她要回家趟,我也没说什么,象以往每次样替她提着包,把她送到楼下,叫了出租车,上车前我们吻别,关上车门的那刻她摁下车窗,平静地告诉我说:“我回去住几天,陪陪我妈再过来。”

  我点头答应,和她挥手告别,就在她从我目光里逐渐消失的那瞬间,我突然感到被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袭卷全身,象丝丝的蛛网,逐渐把我牢牢捆住,那是种令人伤感的滋味,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急,远远地从街那边望去,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就差那丁点儿,就丁点儿,我知道,如果我在她回头看我的那刻,只要我轻轻地招招手,或者说句随便什么,她就会立刻从车上跑下来,跑到我面前,抱住我,告诉我她心里的话,我只要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就行,但是很遗憾,在面对她的时候,我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多话,我承认我不想讲给我不喜欢的人听,哪怕是他们表现出来种极其真诚极其奢望的态度,我也不愿意和他们沟通,这是我的个烦恼,同样,在此烦恼之下,我的有些话也不愿意讲给我所喜欢的人听,在我看来,这是性格下面滋生出来的某些问题,但,对此我无能为力,我不能够在特定的时间和气氛下,把我心里所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这是我最大的问题,就象我无法跟李小京坦白我对她的爱,我不能当面说出来,有的时候,我们可以通过肢体语言,或者些别的东西交流,以此把我的想法和内心展示或者传播给她,但旦到了某些双方都需要坦诚和倾诉的时候,我却往往束手无策,我无法把我的话,送达到我所喜欢的人的手中,我相信,这样的沉默,不是我个人所具有,我想有无数的人都有过李小京离开那瞬的伤痛感觉,这种矛盾与痛苦竟是如此之深,叫人唏嘘叹息之余,却又毫无办法避免。

  如果能够,我想我应该在那刻把这些全都告诉她,如果她爱听,我还会告诉她,我爱她,我跟她在起的时候,会非常快乐,和她在起的感觉非常美妙,而且永无尽头。

  第38节刘婷对你有点儿意思

  忽然,我又记起我们第次见面的时候,我问她:你是干什么的?李小京回答: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从她的脸上我可以得知,她这样说是因为希望让我更加牢固地记住她,记住那个单纯真诚善良对爱不顾切的女孩子,不然的话,她就会象在平常的场合里样,随意地告诉我她的名字,对我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让我们可以在这刹那间永恒,时光不要流淌,让切在此刻凝固,我们都被定格在对方的记忆之中,也许,这才是最好的。

  但是,梦想永远只是梦想,生活仍在继续。李小京走了差不多个礼拜,这七天中我如坐针毡,做什么都做不到心上,心情烦乱,说不出来的焦灼和不安,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焦灼什么,为什么而焦灼,但就是天到晚都不能平静,开始的时候我天天在家里睡觉,后来越呆越烦躁不堪,只好每天在太原的各个书店奔波,只要书店早上开门我就第个抢进去,等售书员晚上下班我再出来,呆就是好几天,那几天内怕李小京找不到我,每天我都把电池充得满满的,时刻带在身边,但叫我失望的是,她并没有怎么找我,等我熬不住的时候给她打过去,也往往是刚刚才简单地说了几句,就匆匆挂掉,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这期间我曾给刘婷打过次电话,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家打电话,她的解释是也没什么事情,就是看看我在干吗,临挂电话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有麻烦了?”

  我懒得跟她解释,反问她:“李小京这几天怎么样,上班的时候你觉着和以前样吗?”

  “我还没见她呢,我明天才上班,”隔了会儿,她又问:“韩东,李小京是不是——已经知道咱们那事儿了?”

  “应该不知道吧,反正——以后别联系了。”

  对面沉默了会儿,听见里面轻轻地说:“好的。”

  我觉得应该还说点什么,就问她:“那你上班见了她,怎么办?”

  隔了会儿,她说:“能怎么办,该怎么就怎么吧,不过,我觉得我跟李小京——已经没戏了。”

  很多年后我都记得,在某个夜晚,我们都在彼此欺骗。就像相互重叠的世俗之爱,也彼此雷同,但从另外个意义上讲,对我来说,般的姑娘也能相互替代,但深刻的爱情却是千载难逢。

  又过了几天的个傍晚,我正在家里为个报社写篇约好的书评,终于接到李小京主动打来的电话,她说:“干什么呢?”

  “写东西呢。”

  “可以呀,没看出来,你是要奔着好男人去了,啊?”李小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头儿,这让我很是高兴,会儿,她又说:“写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怎么了?”

  “废话,出来吃饭呀!”

  “好啊,你在哪儿?”

  “在医院呢,等会儿你到了门口给我打电话吧——哎,记得带钱啊!”

  挂完电话之后,我迅速关掉电脑,披挂出门,小跑着下楼,打车溜烟来到她们医院门口,十几分钟之后,李小京从里面出来,钻到车里笑着问:“这么快?够可以的呀,说,是不是怕迟到了我揍你?”

  我笑着点点头,吩咐司机开车,被李小京伸手拦住:“等会儿,还有人呢。”

  “谁呀?”

  李小京不住地往门口望,说:“刘婷。”

  我愣,也没说什么,用余光看见李小京在旁边也是不露声色,就好象说个极其普通的朋友样自然,过了会儿,就看见刘婷背着个小包出来,李小京打开车门,把她让上来,转头问我:“去哪儿吧?”

  因为不知道李小京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所以我故作随意地说:“你们定,随便儿。”

  李小京又特亲热地挽住刘婷,问:“今天晚上好好宰他顿,吃什么,你定,不过可得记着啊,千万别往消费低的档次去,西餐火锅川锅湘菜,随便儿选!”

  刘婷的脸上也丝毫看不出什么,依旧矜持地笑笑,对李小京说:“还是你来吧。”

  李小京想了想,最后做了决定:“那就吃鱼头!”

  我们打车来到位于双塔街的家鱼头馆,进门之后,三个人点了堆东西,吃到半儿的时候李小京仍然没有挑明为什么今天要把我们聚在起,我也没问,在此期间我和刘婷都尽量表现得很自然,中间开玩笑的时候,我还专门编了几个以刘婷为主角的无伤大雅的笑话,刘婷也配合地作势打我,切都显得非常自然,这顿饭也吃得非常顺利,并没有发生任何引起不快的事件,然而在送完刘婷回家之后,李小京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对我说:“我觉得啊,刘婷对你有点儿意思。”

  尽管被她针见血地戳穿,但我还是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回击了她下:“胡说什么呢?天方夜谭!”

  “狗屁!这种事儿,你能瞒得了我吗?”

  “压根儿就没事,更没什么瞒不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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