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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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醉方休,喝到最后,大家提议换个地方接着喝,于是服务员出去结帐,我们就地讨论应该去哪儿,个推销抗癌药的胖子操着口难听的南方腔提议去金海岸,被另外个小姑娘断然否决:“那儿有什么好呀,还不如直奔解放路呢,挨个儿的酒吧,随便儿进。”

  大家纷纷附和,李璐把最后的酒喝完,挥挥手:“赶紧决定,赶紧赶紧,上哪儿都行,”转头对我说:“韩作,你说,你想去哪儿?”

  “我随便,看他们吧。”

  “别呀,你说,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我看看她,李璐正热乎乎地盯着我,目光迷离:“说呀。”

  其他人也冲我齐不怀好意的笑,纷纷叫道:“快说,快说,我们听李总的,李总听你的——”

  “得,那就天地豪情!”

  出门后,杨伟不知道从哪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得到消息后说你们先到,他们也马上赶去,我正问他又跟谁在块儿混着,就看见李璐从辆黑色的新款奥迪里探出了脑袋,冲我喊:“来,上我的车!”

  我和杨伟通完电话,拉开车门坐上去,上去,李璐就说车快没油了,于是先到家加油站加满了油,然后转回来,再向解放路而去,李璐娴熟地摆弄着档位杆儿,边看路边跟我找话聊天,她正说话间,前面个红灯亮了,等她停下时,我翻出了个包,盘接盘地换着听,整整包,没有盘我喜欢的,翻了半天,最后总算找着个杂盘,里面有几首熊天平的歌还不错。

  见我言不发地坐着,李璐谈过头来问我:“你喜欢听熊天平?”

  “是啊。”

  “最喜欢他的哪首?”

  “火柴天堂。”

  “为什么呀?”

  “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挺好听的。”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啊——”

  “那你干吗不理我?”

  “没有啊——我听歌呢。”

  车继续往前开,李璐陆续接了几个电话,听着是她们公司的些业务,好象在某些环节上出了什么问题,想让她回去趟,李璐说了几句就不耐烦地挂了电话,转头温柔地问我方不方便和她去公司趟:“很快地,反正也是顺路。”

  “随便儿。”

  听我这么说,李璐马上笑逐言开,脚油门,车顿时飞快地向前驶去。

  到了后,李璐问我是否进去参观,被我拒绝后自己跑着进去,我留在车上等她,刚点着根烟就接到续峰的电话:“哪儿呢?”我说我正和李璐刚回她们公司,在外边等她呢,听见续峰在手机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行啊你,这么快就有戏啦?”

  我懒得解释,说:“少废话,怎么着吧?”

  “也没什么事儿,杨伟和陈小北他们也刚刚到了,看你怎么还不过来。”

  “她说很快,你们先玩儿着吧,我们等会儿就到。”

  续峰马上暧昧地笑着:“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来,不过,”他警告地告诉我:“你自己小心点儿啊,别叫别人看见再告诉李小京,知道谁还在这儿吗?”

  “谁呀?”

  “刘婷。”

  没过五分钟就见李璐风风火火地从里边出来,边上车边抱怨:“净是些吃闲饭的,屁事儿都得我办,”说着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见我抽烟,问道:“哎,你抽什么牌子的?”

  “不定,这几天抽五台山。”

  “新出来那种十块钱的?”

  “是啊,你呢?”

  “我只抽女七星,哎,哪天你去我家,我送你条德国烟,朋友回国时带给我的,还行。”

  “你试过?”

  “没有,我不抽男士烟,我朋友试过,挺醇的。”

  “什么朋友?”

  听我这么问,李璐转过头来看我,问:“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是不是经常往你家里带朋友啊?”

  “那可不定,”说完话,李璐冲我笑笑,说:“不过,像你这样的朋友,我挺乐意。”

  我们下了车,进了酒吧,刚进门就看见刘婷也扎在人堆儿里,见我和李璐起进来,什么也没说,只拿眼睛飘了我眼,看样子以为我和李璐不是正常关系了,还有些不太高兴,我见她这样儿心里就堵得慌,气也不打处来,心想你越这样我就越跟李璐腻歪,你是谁呀,你是现在就看见我跟李璐躺个床上去了,还是亲眼目睹我们爱了,凭什么拉我的脸呀?

  打小的时候起,在我不完整的片段记忆之中,不管在人生的任何阶段,生活中周围里在我的身边,总是会出现些类似刘婷这样的假清高,假如在学校里,她们就是昂着脑袋翻着鼻子给同学看的家伙,倘若在社会上,她们就是那些你越靠得近就越高高在上,越想套近乎就越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仿佛字典的“天女下凡”就是为她们所专设的词组,新代的小龙女,现代版的朱丽叶,整个个幻想狂加强迫症,我在无数的场合和时间看见她们个个招摇过市,要么就穿着白裙子戴着白帽子,走哪儿纯哪儿,要么就是猛看在人堆里并分不出来,但过不多时就会拿清高出来到处显摆,专门用指责别人的缺点来粉饰自己的面容,然而,可气的是,这些统统都是伪装出来的,旦等周围没人之时,或者是晚上撕下面具之后,她们也样捧着自己的酸日记偷偷地抹眼泪儿,也样在睡梦中大喊帅哥的名字,样嚼完了口香糖四处乱扔,样在公车上不给老太太让座,样能刚受了委屈就哭得惊天动地,样会因为暗恋某个男的变成花痴,甚至还会因为强烈的嫉妒心气得晕厥过去,在我看来,她们就跟小时候上学那会儿,在考试前夕缠着老师刻也不撒手,回回次次都准备考百的家伙,大多时候,他们会在晚自习的时候把老师拖住,问这个问那个,不管自己会不会,愣是拉着老师为他们再讲解再分析,以此来证明他们平时学的是多么认真,学的是多么扎实,多么不耻下问,多么天天向上,仅仅为了老师的句表扬,以及父母在邻居面前通牛逼,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用部小说里作者借主人公的话说,那就是:这帮事儿逼平时默默苦学,考试前个个就像抽了大麻那样飘飘然,笔记是绝不会借给别人看的,逢人便讲他们这儿没复习好那儿没复习好,如果谁想问他们个问题必会碰鼻子灰,要是弄巧了赶上他们给你洋洋得意地讲出道题来,百分之百是复习提纲以外的——我看见这种伪君子就恶心。

  句话,我特讨厌这种假清高的姑娘。

  索性,别人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和李璐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她要了两份冰激凌,我点了几瓶啤酒,我们还要了份果盘,把外套脱掉,我把烟和打火机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上,准备开始痛快的聊天。

  聊了会儿,我发现李璐还真是好好看过我的小说,不然不会对那些主人公和情节那么了解,她问我:“你平时在家什么时候写东西呀?”

  “不定,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

  “哎我发现你这人挺逗的,老喜欢用些‘不定,随便儿,看着办吧,怎么也行,再说吧’什么的词儿。”

  “这样说不好吗?”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怎么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净是些巴不得让别人同意自己的想法儿的人,”她点了根烟,继续说:“有的时候,和那些人打交道特累,你得猜着他们,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都特别费神,那些人,个比个猴精,也难怪,干我们这行的,不是你猜我就是我猜你,句实话没有,除了些老客户,见人都得留三分,特累。”

  “那我怎么没觉得啊?”

  “我跟你在块儿当然不样了,我挺喜欢你这样的人,简单,真诚。”

  “那不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我就喜欢这样的,来,咱们干杯!”没想到李璐撒起娇来,竟然和小姑娘样可爱。

  第20节无能为力

  喝完三小瓶,我又要了两瓶,服务生拿过来的时候我伸手去取,顺眼看见刘婷正坐在那里看我,旁边个姑娘正拉着她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冷冷看她眼,转头和李璐继续喝。

  我和李璐边喝边聊,那边也不闲着,杨伟和几个哥们儿在打牌,还有几个人在掷色子,剩下的也是各自扎堆儿聊天喝酒,互不马蚤扰,说话和吵嚷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分热闹,因为是下午,这里的人还不多,不知道谁过去跟吧台上说了声,音乐也换成了b,切仿佛都是以我们为中心,感觉很好。

  正说着话,李璐拿胳膊捅捅我:“那边那个短头发的小姑娘是谁呀?”

  “哪个呀?”

  李璐给我指了指刘婷,我“哦”了声,说:“我个朋友。”

  李璐冲我笑笑,说:“你们认识?哎,她是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你没看她个劲儿地盯着你呢。”

  “嗨,也许吧。”

  “说真的,你和多少个女孩儿睡过?”

  “你呢?”

  “你先说。”

  “你猜。”

  李璐歪着头想了想,说:“七八个?”

  “具体几个都不重要,反正到了明天,就又多个。”

  “为什么?”

  “你晚上有空吗?”

  李璐下子明白了,笑着拿手指捅了我下:“小坏蛋。”

  正和李璐调笑间,手机在桌子上“嗡嗡”地振动起来,我拿起来看,是两条短消息,第条是垃圾短信,内容是深圳某公司举办某某庆典活动抽奖,我万里挑地中奖了,让我速与某某小姐取得联系,并交纳定的税费,再择日领取奖项等等,我顺手就拨了回去,电话接通后个娇滴滴的声音说:“您好,这里是抽奖活动办公室。”见李璐凑过来看,我竖起食指示意她别说话,然后对着电话说:“我们这儿有山区的位农民兄弟,他不需要任何奖品,只需要袋化肥和个媳妇,我看化肥就免了,就当是交纳税费了,媳妇儿嘛,我听你声音又风马蚤又年轻的,也挺合适,凑合着就你了,你看是你自己坐飞机过来呢,还是我们拿毛驴儿去接你?得,你还是坐毛驴过来吧,不然山里的路可不好走,飞机也到不了——”

  接电话的小姑娘估计成天遇这种事情,还颇有兴趣地没心没肺地陪我贫了几句,我把电话挂上,想起来还有条短信没看,便翻出来,以为也是类似的垃圾消息,正准备随手删掉,就看见上面是串本地的手机号码,我打开看,只见上面写着:聊得挺开心呀,作家。

  我四处看看,没人正往这边儿瞅,就回了条:谁呀?

  隔了会儿,短信回过来:我是刘婷。

  李璐把啤酒给我倒上,问:“谁啊?”

  我把杯子拿过来喝了口,随口说个朋友,然后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看去,刘婷装得没事儿人似的,拿着手机乱看,也不抬头,我就回了条:还不错,你呢?

  也可以,直欣赏着你们呢。

  要不,你也过来聊会儿?

  算了,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接着聊吧。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我跟李小京在西安的时候就知道了。

  哦。

  怎么了?想起李小京来了?

  连你块儿想呢。

  这次刘婷回过来的短信有点迟,我还以为这么说她就不往过回了,和李璐开始探讨地下电影,正聊贾嶂柯呢,手机又震动了,李璐见我拿起来翻看,说这谁啊,没完没了的,干脆关机得了,这时她的手机正好也响了,她拿起来看,又是公司打来的,不耐烦地嘟囔了几句,从我腿上迈过去出去接,我接着打开短信看,上面写着:你觉得这样好玩儿吗?

  我见这样严肃的问题就发憷,立刻回了句:你要觉得没劲,就别烦我。

  隔了好大会儿,她发过来句:你发誓,你那天晚上电话里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应当说,在我把刘婷抱上床的那瞬间,我承认,我们之间是充满不安,就像是两个做贼的人,虽然在这之前我曾经和很多姑娘在过起,但惟有这次,在我心里充满了动荡,事实上,在我对某事犹豫不决或者毫无办法的时候,特别希望得到些实事求是的帮助和启示,不幸的是,往往在我遇到这些棘手的情况之时,在我周围,能做出这些帮助和启示的人几乎没有,要有,也只能是我自己,但我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是矛盾不安的,此刻,伴随而来并不是哪怕孤注掷的决心,反而是愈发混乱,或者,假如有些可供我选择的情况,也可以解决部分问题,但事实往往没有给我任何可以喘息的时机,更要命的是,要我做出某些决定的时刻通常都是在酒后,这更是孤立无援,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自己摸索着前进了。

  接到刘婷最后条短信之后,我先从酒吧里溜出来,其实也没走远,闪进了离前面不远的另外个酒吧“”,不会儿,刘婷也跟着进来,坐在我旁边,要了饮料,脸上依然是无动于衷,平静似水,看着就像是和我们本身无关的另外个人,我不能忍受她这种假清高的态度,开口就问她:“说吧,什么个意思?”

  “什么意思?”

  “知道我最讨厌你哪点吗?”

  “哪点?”

  “装孙子。”

  她把吸管往易拉罐里扔,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地说:“韩东,你怎么说话呢?”

  “实话实说。”

  刘婷眼睛转了转,问我:“我什么时候装孙子来着?”

  “现在。”

  “那怎么着才叫不装啊?”

  “告诉我,你喜欢我。”

  刘婷马上脸红了,不说话,重新把吸管放到嘴里,只管自己喝着可乐,我也不说话,个劲儿地看着她,半天,她坚持不住了,拿手戳我脑袋:“看什么呀你!”我仍然不说话的看着她,她憋不住了,问我:“说,那天你怎么会给我打那么电话?”

  “我不都告诉你了吗。”

  “为什么呀?”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呀,烦不烦哪你!”

  “你别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脸上真的带着随便问问的神情,腿抖抖地笑眯眯看着我说。

  在我看来,刘婷和李小京不同的是,她可以在瞬间转变态度,不管我有多么的过分,或者,我有多么的迁就,她始终都不会像李小京那样大呼小叫,或情绪激动,相反地,她会直保持种平静的心理状态,让别人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感觉让我也同样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这些到底代表了什么,所以,她的内心更加无从洞悉。

  庆幸的是,在我对这个奇怪的姑娘倍感无能为力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第21节我们竟然睡在起了

  晚上我带着她去柳巷吃刚开的必胜客,中途接了三个电话,个是李璐打来的,问我怎么无缘无故地玩失踪,她到现在还在解放路上找我呢,我说我女朋友回来了现在就在块儿呢,李璐马上换了种口气,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还暗示我以后定跟她联系,剩下的个是续峰个是陈小北,说杨伟喝多了,他们正在北海渔村呢,问我过不过去,我注意到我跟续峰通电话的时候刘婷比较紧张,拿眼神示意我别透露她在这儿,我便三下两下挂掉电话,问她:“你怎么今天也去那儿了?”

  “我个朋友想去那里坐坐,刚去就遇上续峰了。”

  “就跟你坐块儿那个女的?她现在呢?”

  “你想干什么?”刘婷假装生气地盯着我。

  “我是说,你得告诉人家你走了呀,别让跟着那帮流氓出什么事儿。”

  刘婷笑了,说:“只要你不在,我就放心。”

  晚上,我们起回到我家,刘婷在参观完我的所有屋子后问我:“这是你买的吗?”我把电视打开,音量拧高,说是的,尽管随便折腾,她又问:“我可以去洗个澡吗?”

  我冲她笑笑,她立刻脸红起来,解释说:“我有点累,洗个澡舒服些。”

  我进去帮她把水温调好,用手把毛巾和浴巾指给她看,在我出门的时候,刘婷看见放在洗衣机上李小京给我买的那双花袜子,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会儿,突然问我:“这不是李小京的吧?”

  等她洗完出来,我已经关掉电视,躺在卧室的床上百万\小!说,顺其自然地,刘婷也走进卧室,先是坐在床边,等头发晾干,边问我些千扯万拉毫不相干的问题,比如:“哎,你睡觉关不关灯?”

  “关呀,当然关。”

  “我睡觉就不关灯。”

  “为什么呀?”

  “小时候胆儿小,怕黑,睡觉的时候就直开着,慢慢就习惯这样儿了。”

  “那今天,是按你的习惯来,还是按我的来?”

  刘婷有点不自然地看看我,又看看灯,什么也没说,忽然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问我:“你们家有谁的歌儿呢?放盘听听。”

  我出去给她找了几盘让她挑,刘婷翻了半天后找出张班得瑞的曲子放进机里,然后我们就坐在沙发上,我抽烟,她听歌,有那么段时间,谁都没说话。

  是什么东西掩着我的嘴,让我不能开口?

  我为什么沉默?

  我想,也许是种羞耻的感觉。

  其实,对我而言,我直相信羞耻,直相信,尽管在现在的很多时候,羞耻对于有些人是无效的,但对我,它必定是有效的,在很多方面,我的观念很保守,虽然这听起来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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