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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怎么样,好点了吧,来吧,别拖着了。”

  “我觉着不打也没什么事儿,真的。”

  “行了,赶紧的。”

  我边脱袖子边问:“哎,你说在胳膊上打针,是左边儿疼还是右边儿疼?”

  刘婷笑着看我,说:“左边儿。”

  “你怎么知道?”

  “这是经验,”她拿着冰凉的酒精棉球儿给我抹擦,说:“等会儿你可别动啊,上次有个病人,乱动,结果针头都弯在里头了。”

  “吓唬我?”

  “真的。”

  “哎呦!”

  “至于吗?我给你推慢点儿。”

  “哎,我觉得呀,刚才哪个胳膊疼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是错的。”

  “那怎么着?”

  “哪边儿也疼!”

  打完针,刘婷给我倒了杯水,自己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问我:“不疼吧?”

  “不疼是假的,不过说真的,还可以。”

  “是吗?”

  “对,功夫不错,哎,这针得花钱吧?”

  “嗨,又用不了多少,你别管了。”

  “要不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那,我得八点才能下班呢。”

  “就这么定了。”

  晚上,我去医院门口接上她,我们打车去了华安肥牛,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包间已经满了,于是我们找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点了堆东西开始狂吃,刘婷看着满筐的盘子问我:“能吃得了吗?”

  “吃不了就剩下呗。”

  “那多浪费呀,”她用筷子对着菜指指点点,象是盘算自己能消灭多少似的。

  “那就豁出去了,撑着也得吃完!”我打开小瓶竹叶青,示意给她倒点儿,她摇摇头,说:“我从来不喝酒,”然后好象想起什么,建议我:“冬天还是喝点黄酒好。”

  吃了半天,我们开始聊天,那天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气氛十分良好,刘婷晚上都滔滔不绝,只要我想个主题开头,她就能跟着接下去,完全没有了以往惜字如金的传统风范,到最后还有模有样地点评我的小说:“哎,我说,你那些小说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你觉得怎么样?”

  “说真话?”

  “当然。”

  “有的特别棒,有的般,有的极差。”

  “这不是废话吗,具体说说。”

  “就拿那本双性恋的来说吧,我觉得描写三人爱情纠葛的时候显得有点儿假,给人看就能看出来是编的,你觉得呢?”

  “对极了。”

  看着她认真地为我剖析小说中的缺点和弊病,我顿时想起李小京在无数个晚上,也是如此侃侃而谈,然而,她现在却不在我的身边,在不长的时间内,我无法再听到她捏着我的鼻子问:“你写东西怎么这么不要脸呀?”,也看不到她追着问我小说里的某个主人公:“你说,真的有这么个人吗?”

  李小京对我说过,不要单独和别的姑娘混着,不管是吃饭还是聊天,万不得已也不要去,花钱不说,还麻烦。

  李小京说得很对,我承认,但我并不会总是听李小京的,因为她是她,我是我。

  我不怕累,也不怕麻烦,但我非常惧怕就我个,独自人,也同样害怕没有地方可去。

  对我来说,睡到半夜突然醒来这件事对我来讲,简直叫我无法忍受,因为我独自人,因为无处可去。

  第24节看看你干吗

  吃完最后盘菜,刘婷开心而满足地结束了今天的饭局,我叫来服务生结帐,然后与她起身离去,出门前她照例叮嘱了我许多事情,我说我打车送你但被拒绝,然后看着她自己坐了辆公交回去,我看了看表还早,就给杨伟和陈小北他们打了几个电话,又聚在起后混到半夜,我才头晕脑涨地回到家,刚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便接到李小京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我穿着拖鞋跑到客厅,把电话接起来,问:“谁?”

  “美女!”

  “哦,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呀?”

  “说,你干吗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喝酒。”

  “跟谁?”

  “杨伟他们,老样子。”

  “没有女的?”

  “有啊,怎么了?”

  “我是问你,有没有跟女孩儿单独在块儿?”

  “哦,晚上吃饭跟刘婷在块儿来着。”

  “嘿,不错呀,胆儿够大的,敢勾引窝边草了,啊?”

  “什么啊,我下午去你们科打预防针去了,晚上请她吃了顿饭。”

  “我早知道了,”李小京在电话那边得意地笑起来:“我就是看看你怎么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告诉你了?”

  “是啊,刚才我打电话让她给我报了职称考试,我问她干吗去了,她就说,跟你起吃饭去了。”

  “你干吗呢,这么晚不睡觉?”

  “不干吗,就是突击下你小子,看看你干吗呢!”

  对我来说,失望和悲观是极易出现的种情绪,不管是抗拒还是陷入,实际上已经被它所俘虏了,并且是出现在漫漫长夜里,无边的寂静中的绝望,都会让我无可适从,我曾无数次希望从中挣脱出来,但无济于事,这种巨大的压抑就象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从天而降,在此之内,任何的挣扎与摆脱都是徒劳的,它来的那么的坚决,而且悄无声息。

  挂了李小京的电话不久,我突然感觉到肚子很空,便跑到厨房煮了袋速食面,还撒了点杂菜,弄好后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从冰箱里找到瓶可乐打开,正吃着,听见边的手机“嗡嗡”作响,我看,是刘婷发来的短消息:方便吗?

  我直接打了回去,电话在几秒钟后接起来:“韩东?”

  “啊。”

  “你干吗呢?”

  “吃东西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先是阵沉默,后来刘婷忽然问道:“李小京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

  “说什么了?”

  “没什么呀,她说让你给她报名来着。”

  “还有呢?”

  “怎么,她没给你打?”

  “打了,”刘婷有些着急,追问道:“她是不是问你,晚上跟谁在块儿了?”

  “对呀。”

  “你怎么说的?”

  “跟你啊——怎么了?”

  “她也问我了——”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她:“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我说我个人在单位吃饭来着,”刘婷懊恼的说着,手在手机的号码键上乱抠,话筒里顿时传来“滴——滴”的巨大响声。

  听她这么说,我顿时就颓了,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点了根烟,过了会儿问她:“你干吗不实话实说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心虚吧,我哪儿知道呀。”刘婷后悔地说道。

  “你心虚什么呀?不就吃顿饭吗,有什么呀?”

  “我——”

  “别我我我了,怎么着吧?”

  “你说,李小京会不会怀疑咱们?”

  “这不废话吗,两个人说的不样,怎么着,要是换了你,你会不会啊?”

  “那怎么办呀?”

  我想了想,坚定地告诉她:“这么着,你死咬着别承认,回头我就说跟她开玩笑来着。”

  “这样行吗?”

  “行。”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胡乱吃了点东西之后准备给李小京打电话,忽然想不行,这么做准会引起她的怀疑,便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写了没多久,我的手机响起来,我跑出去看,是李小京的电话,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自然:“流氓!”

  “怎么了?”

  “没怎么,看看你起床没有。”

  “刚起来,正准备写小说呢。”

  “写完以后呢?”

  “没准儿,不定。”

  “去不去吃饭呀?”

  “去啊,也许懒得出去,就自己在家吃点得了。”

  “甭废话!你就不想跟我说点儿别的?!”

  “说什么呀?”

  “韩东!你就给我装吧你!”

  “我装什么了?”我故意装出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质问她。

  “少跟我来这套!想勾引女孩儿就早说,怎么,敢想不敢做呀?还是敢做不敢说呀?!”

  “你有病啊,大早的。”

  “你才有病哪!说,昨天晚上跟谁去吃饭了?!”

  “杨伟他们。”

  “还有呢?”

  “就是那帮人,不用我个个给你点吧?”

  “刘婷呢?算不算?”

  “我当你说谁呢,刘婷啊,没有,”没等她开口,我接着说:“昨天我跟你开玩笑来着,哎,李小京,你不会为这个大早生这么大的气吧?”

  “谁他妈愿意生气!个说吃了,个说没吃,怎么回事儿!”

  “我跟你开玩笑啊,怎么了?”

  第25节你自找的

  “谁拿这个开玩笑,啊!还开得本正经,还开得语气平淡,还开得最后都不说这是个玩笑?!”李小京越说越烦躁,估计在那边儿也气得不轻。

  “不就随口说说的玩笑吗,喝多了记错了不行啊?”

  “鬼才信哪!你不说是吧?”

  “我什么都没干,说什么呀。”

  “好,韩东,你嘴硬!”

  “你爱信不信!”

  我刚要再说什么,李小京那边却变了声调,用种再也无法忍耐的愤怒声脱口而出:“不就吃顿饭吗,怎么不敢承认呀!是不是心里有鬼啊?开玩笑?开玩笑怎么会互相打电话沟通?昨天晚上我给你挂了电话后又给你打,手机怎么占线啊?啊?你们俩串供来着吧?”

  “那是我给北京的编辑打了个电话。”

  “编辑?是吗?那怎么我打那编辑的手机,也占着线啊?!”

  我心里惊,随口说:“你说什么呀?”

  我的话音刚落,对面就怒喊起来:“韩东!我告诉你,本来我还没往那儿想呢,可就不知道怎么着,我偏偏那时候就给你打电话了,占线?我马上就给刘婷打,嘿,她也占着线呢?你说,她现在改行当编辑了,还是你给编辑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好地半夜不睡觉,正在接那编辑的电话哪!”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小京在那边坚定地说:“这么着,我也不想冤枉了你,你现在就出去买票,买晚上点那趟次的火车,把你的手机带着,还有,不许删掉拨出去和接进来的电话号码!明天早上我在北京站等着你,检查无误了,你再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想开什么玩笑就开什么玩笑,我给你赔礼道歉,要是有问题——你也别急着回去,就小时地陪在我这儿,每天我想吃什么你给我买什么,想穿什么想玩儿什么想用什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负责掏钱,直陪到我回家的那天,你还得给我买火车票,要软卧的!等到了太原站,下车,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我忍着电话里的喊叫,刚要说什么,李小京在里面下子哭了起来:“你要是不滚,我滚!”这句话说完,李小京“咣当”声就摔了电话,我的耳朵顿时被震得嗡嗡作响。

  挂了电话,我顿时什么情绪也没有了,心里又堵又慌,说不出来的烦躁不安,在地上胡转了几圈之后,我屁股坐到沙发上,点着根烟,使劲抽了几口,直到差点把自己恶心得快吐出来,赶紧跑到卫生间连灌了几口冰冷的凉水,喉咙才稍微舒服些,出来之后找不着任何可做的事,只好继续坐在那里发呆,不会儿,李小京发来条短消息:明天早上要是看不见你,我就不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我回想李小京对我说过的话,以及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加上这段时间喜怒无常的变化,越想越觉得她在无理取闹,里面还掺杂着些长时间跟我不见面所产生出来的正常性烦躁表现,之后还想了很多应对她的方法,通过这些想象,我觉得李小京并没有真正的恼怒,只是我们之间的短暂分开带给她情绪上变化的反应,想到这里,我起身给家订票中介公司打了个电话,订了晚上去北京的火车票,然后开始准备东西,收拾半天之后,觉得心情逐渐好转,于是打开音响,放了盘后街男孩的专辑进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慢慢竟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沙发上的电话铃狂响把我惊醒,我接起来听,是李小京的声音:“买票了没有!”

  “买了。”

  “几点的?”

  “就是你说的那趟,晚上点多。”

  “那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怕影响你工作呢。”

  “行啊,知道关心我来了啊?别装模做样了你!现在知道疼人了,啊?早干吗去了?!”

  “我直这样儿啊。”

  “直这样儿?直个屁!得了,我也懒得听你胡扯,明天来了再说吧,要真让我查出你点儿什么来,你就趁早给我滚蛋!”骂了我半天,李小京的情绪听着略有好转,最后吩咐我:“多穿点衣服,听见没有?”

  “听见了。”

  “行了,赶紧去银行取钱去,拿多点儿,等明天来了让我先宰你顿——我吃死你!”

  晚上,我收拾新,早早地就去订票中介那里取好了票,然后打车到火车站,在候车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和拥挤的人群把我搅得昏头昏脑的,赶紧跑到吸烟室里呆了会儿,没想到马上就被熏了出来,也不知道这是被谁设计的吸烟室,把墙壁都设计成透明的大玻璃,让人都呆在里头,要是别人从外面看,就象是个小型的动物展览园,若是推门进去,便立刻会是腾云驾雾的感觉,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以外地人和返乡或回城的打工者居多,他们围坐在四个巨大的铁皮圆形烟灰缸旁,比赛似的抽烟,仿佛看谁能先把别人熬出去,里面的空气污浊不堪,能见度也象冬天的太原空气样迷朦,连我这样抽烟的人在里面都呆不了十分种,就匆匆逃了出来,左右看看没有个合适的地方,便跑到外面的售书厅里转了转,除了看见我的几本书摆在里面,还极其意外的找到本布陶的时间的运用,于是掏钱买下,又捎了份刚印出来的山西晚报,退回到里面座位上看了起来。

  等到快十点的时候,检票开始,我把书和报纸塞进包里走过去,然后随着人流进站,上车,把票递给乘务员,领到床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把包甩到铺位对面的架上,抽出书来,躺在铺上继续就着灯看,没过会儿,上来几个人,听说话是刚从平遥旅游完要返回北京,个女的两个男的,坐在我对面聊天,开始我没注意,到最后那个女的说话声越来越大,书也读不进去,索性我就躺在那里听他们说话,聊了会儿,那个女的开始给同伴讲余秋雨的散文,言必称其之历史学识有多么浓厚,学者风范有多么儒雅,让余老师直奔中国文化大师而去,说了半天,不知怎么地就扯到了世界名著上面,先是飘和红楼梦,后来是安娜·卡列尼娜,最后说到约翰·克里斯朵夫的时候那女的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翻译的,个劲儿地在那里挠头,也不绕过去,就停在那里纠缠不休,我忍不住了,告诉她“傅雷”,她马上来了精神,又继续下去,看样子还想把我也拉上闲聊,我正打算贫几句,手机就恰逢其事地响起来,我看,是李小京:“上车了没有?”

  “上了,刚开。”

  “你干吗呢?”

  “没干吗,百万\小!说呢。”

  “手机上那些通话记录没删吧你?”

  “没有,都留着呢,”晚上到火车站之前,我考虑了半天,坐在车站附近的个小饭馆里把刘婷的名字从通讯录里改成那个和我签合同的北京书商的名字“梁勇”,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明天早上同时接站,帮我再圆下谎,电话通完之后,我试着调出来看了几次,都显示着“梁勇”二字,因为我的手机只能看到名字,如果想看具体号码,还得从‘电话簿’里找,所以还算是给我留了些余地,不过就这样我心下也比较忐忑,担心李小京那女人特有的直觉和怀疑会追到底,不过还是说:“你说,要是明天冤枉了我,怎么办?”

  李小京好象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被我这么说,考虑了会儿,恶声恶气地说:“那也是你自找的!”

  第26节奇特经历

  李小京的声音很大,旁边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女的在吃吃地笑,李小京也听见了,马上警惕地问:“你跟谁起来的?”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跟她说:“刘婷。”

  她立刻不自然起来,问我:“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们俩不地道吗?我就把她块儿带上了,明天咱们三个当面对质吧。”

  “混球啊你,谁叫你这么干的?刘婷呢?叫她过来接电话。”

  “她生你气了,说明天见了你再说吧。”

  “啊?”李小京想了半天,忽然说:“韩东!你要是骗我,当心我咬死你!”

  “我说真的,她就在旁边呢。”旁的那女的听着我们对话,还配合地咳嗽了几声。

  “胡说八道!那你叫她过来接电话呀,”李小京判断出咳嗽声不是刘婷,得意地说:“也就你是个猪脑子,什么都信,我谁呀,能被你就这么蒙了?”临了还告诉我:“就你这套,根本就是小儿科!”

  聊了会儿,李小京的情绪大为改观,不但和我开起了玩笑,还关心地问我穿了多少衣服:“北京这几天特冷,太原怎么样?”

  “差不多,还可以。”

  “你穿什么过来了?穿那件风雪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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