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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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等两个儿子一回来,顾老爷就把他们叫到书房,又把顾澄也叫了去,父子四人谈了很久,还不忘记让人写贴去请亲友明早来做见证。这个架势一出来,顾太太知道顾澄要被分出去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回转的事,坐在屋里哭闹不休,口口声声要顾老爷把这念头打消了。但顾老爷怎么理她?只让两个儿媳去劝着顾太太。

  顾太太哭一阵又骂一阵,面前两个儿媳只劝着她,没一个敢应要去劝劝顾老爷。顾太太见状更加伤心,擦了擦泪就起身叫人:“来啊,把那个搅家给我叫了来,我倒要问问她安的什么心?”

  顾大早得了顾老爷的吩咐,那里能让下人们应了。顾太太见自己叫着不应,急得跺脚大骂:“好啊,我还没死呢,就一个个不听我的?”顾二心里嘀咕不停,嘴里还要劝道:“婆婆,并不是他们不肯听您的,只是一来天色晚了,二来公公已经有了决断,婆婆您也只有顺从。”

  顾太太听了这话更怒,用手敲着桌子:“天下哪有这样做父亲的,任由搅家一样的媳妇把儿子勾着去了。”说着顾太太嘴里又开始嘀咕着骂起来,顾大她们哪里敢接,只是在旁听着。

  骂了一阵,顾太太站起身:“你们不去,我去,天下哪有婆婆不能教训媳妇的事。”顾大哪敢放她出去?让丫鬟们守着门,紧紧搀住顾太太:“婆婆,夜深了,您还是先请歇息。”顾太太一双眼亮的惊人,伸手去打顾大手:“放开,我要亲自去问那个搅家。”

  顾二疲惫至极十分思睡,悄悄打个哈欠还要上去劝着:“婆婆,公公虽平常话不多,但总是说一句是一句的,此事他已有了决断,婆婆也只能听着。”顾太太听了这话就怔在那里,突然又哭出声:“我好命苦,辛苦养大的儿子给他娶了媳妇就被媳妇拐跑了,我真是命苦。”

  听了这句顾二嘴不由一撇,果然还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儿子,舍不得他出去受苦是真,可再一说这样出去又怎会受苦?银钱田地都有,好好盘算了,比在这家里强的多。想到此顾二不由有些懊悔怎么只晓得讨好婆婆,如果也得个忤逆的名声,是不是也能被分出去,到时自己就能去过快活日子?

  可再细想一想,顾家的产业现在是腾腾地往上涨,现在分出去了是快活了,可等到日后老人没了,那些产业也就和自己没有关系,现在忍一时之气,日后得的何止是现在分出去的数倍。

  顾太太哭了一阵,顾二忙趁此道:“婆婆,您自个的身子自个也要保养,既然木已成舟,婆婆您也只有先把心放下,三叔叔只是分出去,并不是说不回来,更没有说不是您儿子,您还是先歇一歇。”

  顾大也是一样说话,顾太太觉得心冷似冰,自己对儿子这样筹划爱护,可是他竟一次次不听自己的,想了半日才道:“哎,这孩子哪晓得出去外面的苦?”说着顾太太就去看两个媳妇:“日后要是老三遇到难处,你们这做嫂子的可不能不帮。至于那个搅家就算了,顶好现在出去就得病。”

  顾大和顾二互看一眼,只有齐声应是,顾二趁机把顾太太扶起来送到床边:“婆婆您先歇一歇。”顾太太今日累了足足一日,早已困倦不堪,还想再诉说一番,身子一沾了床眼就不自觉闭上,哪用一会儿已经睡着。

  听到顾太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顾大才松了口气,唤进丫鬟婆子让她们小心看顾,也就和顾二走出屋子。

  今夜月亮很亮,这一路走回去都不用灯笼,顾二叹了一声:“三叔叔还真是婆婆心爱的小儿子,为了三叔叔,婆婆还真是什么都肯做。”顾大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接话。顾二发过感慨才笑着道:“嫂嫂只怕也累了,就不再和嫂嫂说话了,明儿起来还一堆事呢。”

  说着顾二就匆匆往另一边走了,顾大瞧着她背影摇一摇头,虽说顾太太对守玉各种不待见,但此时顾大还真有点羡慕守玉,能够早早分出去独自过活,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只是自己嫁的是长子,就算再羡慕也学不来,不能学。

  次日接了贴的亲友都来了,顾老爷备了桌酒请他们吃着,吃到半酣的时候起身道:“众位都是至亲,有句推心置腹的话今儿就要当众说出,众位亲友可千万别笑话。”这是场面话,众人自然都说不会。

  顾老爷这才瞧着顾澄道:“众位既是至亲,我也不瞒众位,当日我家老三在外也曾风花雪月过,现在虽能回头,但事情没经过多少,他也情愿自己分家出去过活,今儿请各位来就是立一字据,从今日起我家老三就分出去,以后这家里所有的产业,他都不能再染指。”说着顾老爷就团团一揖:“还请列位来做个见证。”

  这种事既是父子之间的事,况且众人只是来做个见证,自然没人反对。顾老爷这才让管家拿过早已写好的字据交给顾澄让他念出来。

  顾澄并不晓得家里有多少银子,也对自己的爹要分给自己多少银子没多少数,接过一看上面写明田地四顷,庄房一座,现银五千两,还有现在房中的所有下人和家具什物全都带走。这份家产已经超过顾澄心里所想,点点头念出,顾大爷已经起身道:“爹爹虽然已经做主,可是现在家资如何儿子还是有数的,做三份分开的话,这些远远不够,爹爹又何必偏袒我们两个?”

  顾老爷胡须道:“这中间有个道理,当日你们三弟在外风花雪月过,那两年花费不少,更兼你们三弟妹进门之后,他还花光了你们三弟妹的嫁妆,这份嫁妆也是我用公中的钱补给你们三弟妹的。现在既要分出去,就要把这些帐算清楚,扣掉他当日风花雪月和花掉的嫁妆,这些正好是该分给他的。这样处事,才叫公平公道,既没偏了他也没扣了你们。”

  这话别人不知道,顾二爷是明白说给自己听的,面上有羞惭之色,起身就顺着椅子跪下道:“爹的意思儿子明白,当日只是儿子一时口快……”顾老爷伸手示意顾二爷住口就道:“不管是你一时口快还是怎么,我这些日子也日夜思索,确对你多有疏忽。今儿借这酒我就说一句,不管你们三弟是分出去还是你们在家也好,都要记得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顾大爷也急忙跪下应是,顾老爷手一挥:“既这样,各位亲友就请在这上面落个名,以后我家老三就另立门户了。”众人迎合地笑笑,也就推举出平日爱揽事的两个人在那一式两份的字据上做了见证。

  顾老爷把那张字据递给顾澄,拍着他的手:“老三啊,以后你就要自己当家,要吃苦了。”顾澄心中既有欢喜又有害怕,等听到最后一句未免有些懊悔起来,红着眼眶道:“爹爹,全是儿子不孝。”

  顾老爷的眼也有些湿,叹了声才道:“褚家这门亲是我做主结的,你娘不欢喜我也没想过,以后可要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顾澄使劲点头,顾老爷把儿子的手紧紧握了下才转身道:“好了,大事既了了,众位就请继续饮酒。”

  众人又起身敬了一杯也就各自应酬起来,顾澄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字据,从此后就不再是父母翅膀下受庇护的孩子,而是要自己撑门立户了。

  顾太太一早醒来本来还要闹,还要让人把席面撤了。无奈两个媳妇还有丫鬟婆子们坐了一屋子在那围着她,就算闹起来也传不出去,再说厨房也不敢听她的把席面撤了,黑了一张脸坐在屋里不停地挑人的刺。

  等到前面字据立好的消息传来,顾大她们松一口气,顾太太就觉得心一阵绞痛,用手抚着口,只哭了一声我的儿那泪就哗哗地落。顾大忙上前扶住,又端茶水又揉,过了半日顾太太才醒过来,却只会哭不会说话。

  好在此时酒席已经散了,顾老爷带着顾澄回来,见了老妻这样情形就叹了声。看见顾澄进门,顾太太冲上去拉住他的手:“我的儿,你要娘的心活活疼死吗?”

  顾澄拍拍她的手:“娘,儿子不是又不回来尽孝了,娘您不用担心,等儿子安顿好了,就会和娘说的。”此时也只有这样的话顾太太才听的进去,满眼是泪地问儿子:“你别哄我。”顾澄笑了:“娘,儿子当然不会哄您。”

  顾太太到了此时才终于死心,顾澄也就忙着出去找房子,守玉在家里收拾东西,虽然忙乱辛苦,但心里却似灌了蜜一样甜,终于可以出去过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月的最后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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