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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簿,就叫小厮看茶。揭开疏簿,只见写道:

  伏以白马驼经开象教,竺腾衍法启宗门。大地众僧,无不皈依佛祖;

  三千世界,尽皆兰若庄严。看此瓦砾倾颓,成甚名山胜境?若不慈悲喜舍

  何称佛子仁人?今有永福禅寺,古佛道场,焚修福地。启建自梁武皇帝

  开山是万回祖师。规制恢弘,仿佛那给孤园黄金铺地;雕楼精制,依稀

  似[礻氏]洹舍白玉为阶。高阁摩空,旃檀气直接九霄云表;层基亘地,

  大雄殿可容千众禅僧。两翼巍峨,尽是琳宫绀宇;廊房洁净,果然精胜洞

  天。那时钟鼓宣扬,尽道是寰中佛国;只这缁流济楚,却也像尘界人天。

  那知岁久年深,瞬时移事换。莽和尚纵酒撒泼,毁坏清规;呆道人懒惰

  贪眠,不行打扫。渐成寂寞,断绝门徒;以致凄凉,罕稀瞻仰。兼以鸟鼠

  穿蚀,那堪风雨漂摇。栋宇摧颓,而二,二而三,支撑靡计;墙垣坍塌

  日复日,年复年,振起无人。朱红棂[木鬲],拾来煨酒煨茶;合抱栋

  梁,拿去换盐换米。风吹罗汉金消尽,雨打弥陀化作尘。吁嗟乎!金碧[

  火昆]炫,旦为灌莽荆榛。虽然有成有败,终须否极泰来。幸而有道长

  老之虔诚,不忍见梵王宫之废败。发大弘愿,遍叩檀那。伏愿咸起慈悲,

  尽兴恻隐。梁柱椽楹,不拘大小,喜舍到高题姓字;银钱布币,岂论丰赢

  投柜入疏簿标名。仰仗着佛祖威灵,福禄寿永永百年千载;倚靠他伽蓝

  明镜,父子孙个个厚禄高官。瓜瓞绵绵,森挺三槐五桂;门庭奕奕,辉煌

  金阜钱山。凡所营求,吉祥如意。疏文到日,各破悭心。谨疏。西门庆看毕,恭恭敬敬放在桌儿上面,对长老说:“实不相瞒,在下虽不成个人家,也有几万产业,忝居武职。不想偌大年纪,未曾生下儿子,有意做些善果。去年第六房贱内生下孩子,咱万事已是足了。偶因饯送俺友,得到上方,因见庙字倾颓,实有个舍财助建的念头。蒙老师下顾,那敢推辞!”拿着兔毫妙笔,正在踌躇之际,应伯爵就说:“哥,你既有这片好心为侄儿发愿,何不力独成,也是小可的事体。”西门庆拿着笔笑道:“力薄,力薄。”伯爵又道:“极少也助千。”西门庆又笑道:“力薄,力薄。”那长老就开口说道:“老檀越在上,不是贫僧多口,我们佛家的行径,只要随缘喜舍,终不强人所难,但凭老爹发心便是。此外亲友,更求檀越吹嘘吹嘘。”西门庆说道:“还是老师体量。少也不成,就写上五百两。”搁了兔毫笔,那长老打个问讯谢了。西门庆又说:“我这里内官太监府县仓巡,个个都与我相好的,我明日就拿疏簿去要他们写。写的来,就不拘三百二百百五十,管情与老师成就这件好事。”当日留了长老素斋,相送出门。正是:

  慈悲作善豪家事,保福消灾父母心。

  西门庆送了长老,转到厅上,与应伯爵坐地,道:“我正要差人请你,你来的正好。我前日往东京,多谢众亲友们与咱把盏,今日安排小酒与众人回答,要二哥在此相陪,不想遇着这个长老,鬼混了会儿。”伯爵便说道:“好个长老,想是果然有德行的。他说话中间,连咱也心动起来,做了施主。”西门庆说道:“你又几时做施主来?疏簿又是几时写的?”应伯爵笑道:“哥,你不知道,佛经上第重的是心施,第二法施,第三才是财施。难道我从旁撺掇的,不当个心施?”西门庆笑道:“二哥,只怕你有口无心哩。”两人拍手大笑,应伯爵就说:“小弟在此等待客来,哥有正事,自与嫂子商议去。”

  只见西门庆别了伯爵,转到内院里头,只见那潘金莲唠唠叨叨,没揪没采,不觉的睡魔缠扰,打了几个喷涕,走到房中,倒在象牙床上睡去了。李瓶儿又为孩子啼哭,自与奶子丫鬟在房中坐地,看官哥。只有吴月娘与孙雪娥两个看着整办嗄饭。西门庆走到面前坐的,就把道长老募缘与自己开疏的事,备细说了番。又把应伯爵耍笑打觑的话也说了番。欢天喜地,大家嘻笑了会。那吴月娘毕竟是个正经的人,不慌不忙说下几句话儿,到是西门庆顶门上针。正是:

  妻贤每至鸡鸣警,款语常闻药石言。月娘说道:“哥,你天大的造化,生下孩儿。你又发起善念。广结良缘,岂不是俺家儿的福分!只是那善念头怕他不多,那恶念头怕他不尽。哥,你日后那没来回没正经养婆娘没搭煞贪财好色的事体少干几桩儿,却不[赞]下些阴功,与那小孩子也好!”西门庆笑道:“你的醋话儿又来了。却不道天地尚有阴阳,男女自然配合。今生偷情的苟合的,都是前生分定,姻缘簿上注名,今生了还,难道是生剌剌胡[扌刍]乱扯歪厮缠做的?咱闻那佛祖西天,也止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咱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就使强了[女亘]娥,和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西王母的女儿,也不减我泼天的富贵。”月娘笑道:“狗吃热屎,原道是个香甜的;生血掉在牙儿内,怎生改得!”

  正在笑间,只见王姑子同了薛姑子,提了个盒儿,直闯进来,朝月娘打问讯,又向西门庆拜了拜,说:“老爹,你倒在家里。”月娘面让坐。看官听说,原来这薛姑子不是从幼出家的,少年间曾嫁丈夫,在广成寺前卖蒸饼儿生理。不料生意浅薄,与寺里的和尚行童调嘴弄舌,眉来眼去,刮上了四五六个。常有些馒头斋供拿来进奉他,又有那应付钱与他买花,开地狱的布,送与他做裹脚。他丈夫那里晓得!以后,丈夫得病死了,他因佛门情熟,就做了个姑子。专在士夫人家往来,包揽经忏。又有那些不长进要偷汉子的妇人,叫他牵引。闻得西门庆家里豪富,侍妾多人,思想拐些用度,因此频频往来。有只歌儿道得好:

  尼姑生来头皮光,

  拖子和尚夜夜忙。

  三个光头好象师父师兄并师弟,

  只是铙钹原何在里床?薛姑子坐下,就把小盒儿揭开,说道:“咱每没有甚么孝顺,拿得施主人家几个供佛的果子儿,权当献新。”月娘道:“要来竟自来便了,何苦要你费心!”只见潘金莲睡觉,听得外边有人说话,又认是前番光景,便走向前来听看。见李瓶儿在房中弄孩子,因晓得王姑于在此,也要与他商议保佑官哥。因同走到月娘房中。大家道个万福,各各坐地。西门庆因见李瓶儿来,又把那道长老募缘与自家开疏舍财,替官哥求福的事情,又说番。不想恼了潘金莲,抽身竟走,喃喃哝哝,竟自去了。那薛姑子听了,就站将起来,合掌叫声:“佛阿!老爹你这等样好心作福,怕不的寿年千岁,五男二女,七子团圆。只是我还有件说与你老人家──这个因果费不甚多,更自获福无量。咦,老檀越,你若干了这件功德,就是那老瞿昙雪山修道,迦叶尊散发铺地,二祖师投崖饲虎,给孤老满地黄金,也比不得你功德哩!”西门庆笑道:“姑姑且坐下,细说甚么功果,我便依你。”薛姑子就说:“我们佛祖留下卷陀罗经,专劝人生西方净土。因为那肉眼凡夫不生尊信,故此佛祖演说此经,劝你专心念佛,竟往西方,永永不落轮回。那佛祖说的好,如有人持诵此经,或将此经印刷抄写,转劝人至千万人持诵,获福无量。况且此经里面又有护诸童子经儿,凡有人家生育男女,必要从此发心,方得易长易养,灾去福来。如今这副经板现在,只没人印刷施行。老爹只消破些工料印上几千卷,装钉完成,普施十方。那个功德真是大的紧。”西门庆道:“这也不难,只不知这卷经要多少纸札,多少装钉,多少印刷,有个细数才好动弹。”薛姑子又道:“老爹,你那里去细细算他,止消先付九两银子,叫经坊里印造几千万卷,装钉完满,以后搅果算还他就是了。”

  正说的热闹,只见陈敬济要与西门庆说话,寻到卷棚底下,刚刚凑巧遇着了潘金莲凭栏独恼。猛抬头儿见了敬济,就是猫儿见了鱼鲜饭般,不觉把天愁闷都改做春风和气。两个见没有人来,就执手相偎,剥嘴咂舌头。两个肉麻顽了回,又恐怕西门庆出来撞见,连算帐的事情也不提了。双眼又象老鼠儿防猫,左顾右盼,要做事又没个方便,只得溜烟出去了。

  且说西门庆听了薛姑子的话头,不觉又动了片善心,就叫玳安拿拜匣,取出封银子,准准三十两,便交付薛姑子与王姑子:“即便同去经坊里,与我印下五千卷经,待完了,我就算帐找他。”正话间,只见书童忙忙来报道:“请的各位客人都到了。”少不的是吴大舅花大舅谢希大常峙节这班。西门庆忙整衣出外迎接升堂。就叫小厮摆下桌儿,请众人行儿分班列次,各叙长幼坐的。不时,大鱼大肉时新果品,齐儿捧将出来。只见酒逢知己,形迹都忘。猜枚的打鼓的催花的,三拳两谎的,歌的歌,唱的唱,顽不尽少年场光景,说不了醉乡里日月。正是:

  秋月春花随处有,赏心乐事此时同。

  第五十八回    潘金莲打狗伤人  孟玉楼周贫磨镜

  词曰:

  愁旋释,还似织;泪暗拭,又偷滴。嗔怒着丫头,强开怀,也只是恨

  怀千叠。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只怎生便忘得!又还倚栏杆,试重听消息。

  话说当日西门庆陪亲朋饮酒,吃的酩酊大醉,走入后边孙雪娥房里来。雪娥正顾灶上,看收拾家火,听见西门庆往房里去,慌的两步做步走。先是郁大姐在他炕上坐的,面撺掇他往月娘房里和玉箫小玉处睡去了。原来孙雪娥也住着明两暗三间房──间床房,间炕房。西门庆也有年多没进他房中来。听见今日进来,连忙向前替西门庆接衣服,安顿中间椅子上坐的。面揩抹凉席,收拾铺床,薰香澡牝,走来递茶与西门庆吃了,搀扶上床,脱靴解带,打发安歇。宿无话。

  到次日廿八,乃西门庆正生日。刚烧毕纸,只见韩道国后生胡秀到了门首,下头口。左右禀知西门庆,就叫胡秀到厅上,磕头见了。问他货船在那里,胡秀递上书帐,说道:“韩大叔在杭州置了万两银子缎绢货物,见今直抵临清钞关,缺少税钞银两,未曾装载进城。”西门庆看了书帐,心内大喜,吩咐棋童看饭与胡秀吃了,教他往乔亲家爹那里见见去。就进来对吴月娘说:“韩伙计货船到了临清,使后生胡秀送书帐上来,如今少不的把对门房子打扫,卸到那里,寻伙计收拾,开铺子发卖。”月娘听了,就说:“你上紧寻着,也不早了。”西门庆道:“如今等应二哥来,我就对他说。”不时,应伯爵来了。西门庆陪着他在厅上坐,就对他说:“韩伙计杭州货船到了,缺少个伙计发卖。”伯爵就说:“哥,恭喜!今日华诞的日子,货船到,决增十倍之利,喜上加喜。哥若寻卖手,不打紧,我有相识,却是父交子往的朋友,原是缎子行卖手,连年运拙,闲在家中,今年才四十多岁,眼力看银水是不消说,写算皆精,又会做买卖。此人姓甘,名润,字出身,现在石桥儿巷住,倒是自己房儿。”西门庆道:“若好,你明日叫他见我。”

  正说着,只见李铭吴惠郑奉三个先来磕头。不时,杂耍乐工都到了。厢房中打发吃饭。只见答应的节级拿票来回话说:“小的叫唱的,止有郑爱月儿不到。他家鸨子说,收拾了才待来,被王皇亲家人拦往宅里唱去了。小的只叫了齐香儿董娇儿洪四儿三个,收拾了便来也。”西门庆听见他不来,便道:“胡说!怎的不来?”便叫过郑奉问:“怎的你妹子我这里叫他不来?果系是被王皇亲家拦了去?”那郑奉跪下便道:“小的另住,不知道。”西门庆道:“他说往王皇亲家唱就罢了?敢量我拿不得来!”便叫玳安儿近前吩咐:“你多带两个排军,就拿我个侍生帖儿,到王皇亲家宅内见你王二老爹,就说我这里请几位客吃酒,郑爱月儿答应下两三日了,好歹放了他来。倘若推辞,连那鸨子都与我锁了,墩在门房儿里。这等可恶!”面叫郑奉:“你也跟了去。”那郑奉又不敢不去,走出外边来,央及玳安儿说道:“安哥,你进去,我在外边等着罢。定是王二老爹府里叫,怕不还没去哩。有累安哥,若是没动身,看怎的将就叫他好好的来罢。”玳安道:“若果然往王家去了,等我拿帖儿讨去;若是在家藏着,你进去对他妈说,教他快收拾答儿来,俺就替他回护两句言语儿,爹就罢了。你每不知道他性格,他从夏老爹宅里定下,你不来,他可知恼了哩。”这郑奉面先往家中说去,玳安同两个排军名节级也随后走来。

  且说西门庆打发玳安去了,因向伯爵道:“这个小滛妇儿,这等可恶!在别人家唱,我这里叫他不来。”伯爵道:“小行货子,他晓的甚么?他还不知你的手段哩!”西门庆道:“我倒见他酒席上说话儿伶俐,叫他来唱两日试他,倒这等可恶!”伯爵道:“哥今日拣这四个粉头,都是出类拔萃的尖儿了。”李铭道:“二爹,你还没见爱月儿哩!”伯爵道:“我同你爹在他家吃酒,他还小哩,这几年倒没曾见,不知出落的怎样的了。”李铭道:“这小粉头子,虽故好个身段儿,光是味妆饰,唱曲也会,怎生赶的上桂姐半儿。爹这里是那里?叫着敢不来!就是来了,亏了你?还是不知轻重。”正说着,只见胡秀来回话道:“小的到乔爹那边见了来了,伺候老爹示下。”西门庆教陈敬济:“后边讨五十两银子,令书童写封书,使了印色,差名节级,明日早起身,同下去,与你钞关上钱老爹,教他过税之时青目二。”须臾,陈敬济取了封银子来交与胡秀,胡秀领了文书并税帖,次日早同起身,不在话下。

  忽听喝的道子响,平安来报:“刘公公与薛公公来了。”西门庆忙冠带迎接至大厅,见毕礼数,请至卷棚内,宽去上盖蟒衣,上面设两张交椅坐下。应伯爵在下,与西门庆关席陪坐。薛内相便问:“此位是何人?”西门庆道:“去年老太监会过来,乃是学生故友应二哥。”薛内相道:“却是那快耍笑的应先儿么?”应伯爵欠身道:“老公公还记的,就是在下。”须臾,拿茶上来吃了。只见平安走来禀道:“府里周爷差人拿帖儿来说,今日还有席,来迟些,叫老爹这里先坐,不须等罢。”西门庆看了帖儿,便说:“我知道了。”薛内相因问:“西门大人,今日谁来迟?”西门庆道:“周南轩那边还有席,使人来说休要等他,只怕来迟些。”薛内相道:“既来说,咱虚着他席面就是。”

  正说话间,王经拿了两个帖儿进来:“两位秀才来了。”西门庆见帖儿上,个是倪鹏,个是温必古,就知倪秀才举荐了同窗朋友来了,连忙出来迎接。见都穿着衣巾进来,且不看倪秀才,只见那温必古,年纪不上四旬,生的端庄质朴,落腮胡,仪容谦仰,举止温恭。未知行藏如何,先观动静若是。有几句单道他好:

  虽抱不羁之才,惯游非礼之地。功名蹭蹬,豪杰之志已灰;家业凋零

  浩然之气先丧。把文章道学,并送还了孔夫子;将致君泽民的事业及

  荣身显亲的心念,都撇在东洋大海。和光混俗,惟其利欲是前;随方逐圆

  不以廉耻为重。峨其冠,博其带,而眼底旁若无人;阔其论,高其谈,

  而胸中实无物。三年叫案,而小考尚难,岂望月桂之高攀;广坐衔杯,

  遁世无闷,且作岩|岤之隐相。西门庆让至厅上叙礼,每人递书帕二事与西门庆祝寿。交拜毕,分宾主而坐。西门庆道:“久仰温老先生大才,敢问尊号?”温秀才道:“学生贱字日新,号葵轩。”西门庆道:“葵轩老先生。”又问:“贵庠?何经?”温秀才道:“学生不才,府学备数。初学易经。向久仰大名,未敢进拜。昨因我这敝同窗倪桂岩道及老先生盛德,敢来登堂恭谒。”西门庆道:“承老先生先施,学生容日奉拜。只因学生个武官,粗俗不知文理,往来书柬无人代笔。前者因在敝同僚府上会遇桂岩老先生,甚是称道老先生大才盛德。正欲趋拜请教,不意老先生下降,兼承厚贶,感激不尽。”温秀才道:“学生匪才薄德,谬承过誉。”茶罢,西门庆让至卷棚内,有薛刘二老太监在座。薛内相道:“请二位老先生宽衣进来。”西门庆面请宽了青衣,请进里面,各逊让再四,方才边位,垂首坐下。

  正叙谈间,吴大舅范千户到了,叙礼坐定。不时,玳安与同答应的和郑奉都来回话道:“四个唱的都叫来了。”西门庆问:“可是王皇亲那里?”玳安道:“是王皇亲宅内叫,还没起身,小的要拿他鸨子墩锁,他慌了,才上轿,都答儿来了。”西门庆即出到厅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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